文学论文发表北京沦陷区诗化散文文体研究

　　游弋在诗体边缘的独语

　　——北京沦陷区诗化散文文体研究

　　杨晨 福建幼儿师范高等专科学校

　　摘要：本文主要论述了北京沦陷区一批校园青年作家的诗化散文在表达方式和构思技巧上对《画梦录》的继承，即运用诗的手法与技巧，讲究意境的生成，形成了象诗一样的跳跃、灵动、飘忽的节奏。着重探讨了他们诗化散文中“诗”的特点。论文认为这种通过意象的组合来表现一定的情境的方法，使得情绪的变化和形象的转换有着诗的丰富内蕴和暗示力。而用诗歌的并列性来铺成情绪的方法避免了诗歌情绪断裂的现象，依靠情绪的自然节奏感赋予作品内在的音乐美。

　　关键词：文学论文发表,北京沦陷区诗体散文,意象象征化,文字朦胧化,情绪节奏化

　　何其芳在《独语》中有过这样的自白：“或是在昏黄的灯下，放在你面前的是一册杰出的书，你将听到里面各个人物的独语。温柔的独语，悲哀的独语，或者狂暴的独语。黑色的门紧闭着，一个永远期待的灵魂死在门内，一个永远找寻的灵魂死在门外。每一个灵魂是一个世界，没有窗户，而可爱的灵魂都是倔强的独语者。”[ ] 这是一种完全自足的与自我的对话。在诗意与意境的营造中，将自我隐秘灵魂最深处的情绪与意识配合诗一样跳跃、灵动、飘忽的节奏表现出来。而“独语”不仅仅是对孤独与忧愁的咀嚼后的歌哭，更承担着为围困中的思想和灵魂寻求解脱之途的尝试。“‘独语’实则是自我与另一个自我的对话，或曰理想世界的对话，同样也可以说是对自我在特定环境中灵魂或幻感的把握。”[ ] 在自我想象的朦胧梦境中，或是自我的吟咏、呼喊、陶醉、宣泄;或是游离于现实环境的独行者;又或是在对远古故事的叙述中营造某种绰约梦幻般的情感波动。而 “独语”最大的意义更在于作者是在灵魂于理想与现实的矛盾中探寻生命无定的意义与价值，追寻自我精神的某种平衡，从而完成对自身所面临的精神困境的超拔。这使得“独语体”式散文不仅在艺术上将诗与散文以一种恰如其分的和谐互相补充，成为“以诗为文”的一次突破性的尝试，更具有了某种精神内化的深度。而历史是刻在时间记忆上的一首回旋诗，在北京沦为日占区之后，南星、林榕、秦佩珩、毕基初、黄肃秋等青年作家在理想与现实的冲突中遭遇了相似的青春幻灭感与精神困境时，他们的诗文与何其芳“独语体”式散文的自我表现，凭借诗的想象结构全篇，注重内心的挖掘，倾向内在感伤的情调就息息相通了。在他们的散文创作中对何其芳早期散文诗性的继承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意象排列的跳跃性和意象本体的象征性。在意象的组构上以“梦”为中心意象，延用了在何其芳早期散文中经常出现“黄昏”、“迟暮”、“秋天”、“荒野”、 “坟”、“古宅”等意象，以意象本体的象征性使散文中的意象和形象被象征化。同时，追求意象的奇诡神秘，有意将一些表面上并不相关的事物和形象并列在一起，形成一个意象整体，赋予意象更深厚更广阔的内涵。如林榕的《墓地》一文中的描写，墓地给作者的第一印象是愉快，“为着那一点乡野的颜色而夺去了悲伤的心情”[ ] ，作者进而描写坟上的青草和风景，仿佛是陈死人的新生命;到最终看坟人的死亡，作者感受到一切终将归于虚空，“存在于忆念中的一切都是冷落空虚”[ ] 。作者在象征死亡的墓地中看到了“一年一年春草绿”所带来的新生的激动和快感，却同时又在这种向死而生和生之必死的宿命中看到终极的虚无，进而思考生从何来，死向何去的人类命运。意象在超越本意的同时为我们展示了意象背后的意义的表现，使得意象具有了更加深广的内涵。毕基初的《经典》一文中有这样的描写：

　　海上有龙骨的碎片，心悸于冰雪的记忆，我的白马车里的座位空着，让苍白的忧郁锁住车窗。我的心是年青的寡妇，哭着那死在海上的水手。做客远方，我在阳光的小院里培植着我的爱情，一粒心形的红豆，用泪水灌溉的相思终于发出了枝芽。我的爱人将我放逐在苍茫的原野，我情愿用永生的痛苦换那一点欢乐。[ ]

　　“爱情”是这篇散文的中心意象，而“龙骨的碎片”、“冰雪的记忆”、“苍白的忧郁”、“红豆”等等都是单一的个体性意象，这些个体意象组合在一起构成了“爱情”这一中心意象所带来的恐惧、悸动、哀愁、失望、绝望中的一丝欢乐等种种心理体验。在这里，文章句与句之间没有前因后果可循，意象的排列也呈现出一种跳跃性的结构，并且顺着情绪的流动来转换意象间的连接，最后在意象的多层转换与跳跃中构成整体的意象系统，使意境获得丰富和拓展。还有黄肃秋在《故事之外》中的描摹：

　　老祖母的口角噙着笑，梦幻遂从我的眼前展开来。一条小河向不平里扫荡过去，我正骑上了小花猫，驰骋在漫无人烟的荒原上。风带着恐怖吼嘶着，平林里闪出许多只眼睛，眈眈地向我吐出红舌。好些只荆棘的手向衣角上扯，我的小花猫跑了，有血在我脸上流，像决了堤的河口。我在喊，听着原野的回声，长林的呼啸，有一个洞向我吐出诱惑，我钻进去，遂看见了人生，看见了黑暗。

　　作品中的意象呈现出跳跃无序的状态，没有逻辑性的关联，作者追踪着自我独异的感觉，将那种阴森幽闭的外在环境给心灵带来的恐惧、震撼以及荒芜的生命体验，即种种抽象内在的复杂情绪外化到一个个生动可感的具体意象上，使读者获得了丰富而具体，复杂而统一的审美感受。

　　其次，以暗示和朦胧的手段，以自己灵魂的独语和空灵的幻想表现知识青年在异族统治的年代中忧郁迷惘，悲凉困窘的情绪和孤独寂寞的心境。一般通过比喻、联系、象征、通感、暗示等技巧，创造一个与幽情思绪相吻合的艺术境界，重在氛围的渲染与情思的传达。如黄素秋的《陌上》一文，用陌上“脱枝的败叶”，樵子上展开的“孤独的巨耙”，还有那“地老天荒的拓垦者心草上的泪珠”等意象，来传达自己孤独无人理解的痛苦，往事成风的凄凉和梦想永远消逝不再归来的悲哀。文字的意义被朦胧化，意象本身的内涵及关联也被朦胧化，暗示化，以此来传达情感。再如毕基初在《蚌涎》中的描写：

　　开幕了，我以骑士的姿态，站在装饰着常春藤的窗子下，手里拿着用头发拉成弦的圆琴，我却唱出了我自己的葬歌。我是受了伤的鹰，从高空跌落下来。…… 唱盘上旋转着风雨的交响曲，我是坐在音乐店里的顾客，嘴角上噙着半支纸烟，温味着黄昏的甘草的气味。风声雨声敲打着尘封的老屋，蛛网上挂着一串水珠。没人知道是露是雨还是哭出的泪水。我是墓前的守夜人，每夜摸索着冷的碑石。我是华表上攀着盛露盘的侍臣，在天亮的时候，铜盘里落满了七夕的雨，相思的泪。[ ]本文由教育大论文下载中心WwW.JiaoYuDa.CoM整理

　　这篇文章题为《蚌涎》，传达的是爱情波折所引起的内心哀戚的感叹。题记曰：“沙子磨痛了蚌的肉，吐出了涎液;爱情磨痛了我的心，吐出了相思。”[ ] 执着的爱情得到的是痛苦的煎熬。独自冥想说不出的痛苦，思绪如飘忽不定的云雾，于是在拉开帷幕的舞台上，作者扮演着种种角色。那个想要弹奏“温柔是缢死在你的发丝上”的情肠的骑士，在无望的爱的深渊中唱出了“葬歌”;想做一个倾听音乐的旅客，那“黄昏甘草”的爱的气味却引作者伤了神思;而那个墓前的守夜人只能夜夜相伴冰冷的碑石;虔诚的侍者最后看见了“七夕的雨”、“相思的泪”。每一个角色的转换都围绕着蚌涎中痛苦的爱情展开。而这个主体的爱情意象却有意写得朦胧含蓄，爱的希望随着每个角色的转换升起而又复归于堕入失落无望的深潭，形象的无序转换使得作者的情感进入一种迷失的朦胧状态，现实与想象的梦境交融在一起，飘荡起一种无端的悲哀。

　　而黄肃秋的《梦》更是体现了这种暗示所构筑的隐约迷离的心境，似乎只是描绘了一个面貌，却不道出确切的含义。

　　告别暗夜的枕上，我总爱回味一下昨晚上的梦。然而梦是无边缘的，它像一朵雾里的花，朦胧中，胎动着永远的微笑。有时是离奇，但多数是真实的。当一个影子投上了暗窗前，梦会是力量的源泉。我能记起来一个轮廓，在夕照的街沿上，铺着你的脚步。你来了，如同一缕幽香，用细碎的笑语，将芳霭晕在我的枕边。我会听出怦跳着的心的次数，我会看见一枝冷艳的紫丁香，开在你平静的脸上。[ ]

　　贯穿全篇的是“昨夜无边缘的梦”的意象，它时而如“雾里的花”，时而是“力量之源泉”，以此来暗示一个梦幻中的爱人，暗示一个像紫丁香一样地老天荒的故事。作品通过“雾里的花”、“一缕幽香”、“冷艳的紫丁香”等交叉，叠加的意象传导，来暗示他奇幻的想象，将似烟似梦的爱的甜美感受意象化，具象化，以暗示的思维方式去表现作者瞬间的印象、飘忽的幻觉和不可捉摸的思绪，构成一个可供读者想象的艺术空间。

　　最后，在选材时以类似何其芳《画梦录》中的用民间传说，志怪故事的内容和典故入文，将之精心化用，重新创造一个现实与梦境交融的艺术世界。《画梦录》中《岩》、《炉边夜话》、《伐木》、《货郎》、《楼》、《弦》、《丁令威》、《淳于棼》、《白莲教某》等大都是有着故事断片的篇章，或是借远古的一段道教传说，或妇孺皆知的历史典故，融入自己的生活经验和人生感悟。作者并不注重故事本身的叙述，而在于表达自己对这些故事的情思和感悟。黄肃秋、毕基初、秦佩珩等在散文中也有所借鉴。如黄肃秋的《桃花源》一篇，借梦中出现的武陵春色，过着悠闲生活的黄发垂髫的老少，表达作者对那无忧国度的向往。但作者却在这种想望中陷入了另一种痛苦的矛盾，桃花水流走了无言的隐痛。可历史却在这绿水青山的安静中被撕碎，是沉浸在桃花梦里不去理会风波的人世，还是做那兴亡历史的凭吊者，为苍茫的人生刻上微薄却执拗的印痕?再如毕基初在《蚌涎》中，讲述了一个“染血的钥匙”的故事。故事的原型来自英国民间故事《蓝胡子》，作者在其中倾注了深刻的情感和个性化的想象，将爱情的诡谲与痛苦放置在对爱情与人生的哲理思考中。那“染血的钥匙”打开了尘封的真相之门，古屋里藏着的不是女人的尸体，而是唯一的爱，爱情的可望而不可及，使得征服的执着变得可怜，消解了毁灭的力量，成为一种无助之中的安慰。作者借着叙述的线索将读者引向他心灵深处的情感与思绪的轨迹。

　　在借故事的情节内容委婉地表达自身情感心绪的尝试中，秦佩珩有着突出的成绩。他在《椰子集》的《仙人塚》中就描写了一位喜欢在炉边讲故事的东菁伯伯，为孩子们讲述了取材于《圣经》中的“哀思树的故事”，那个叫做安娜的女郎带着常年落满金翼凤凰的哀思树消逝在暴君贪婪的号令中，就像串串华丽而幽凉的梦一般悄然而逝，这里作者通过一个远古的故事，传达一种对于人生与命运的惆怅与思考。在这个意义上，梦一般的哀思树是一种象征，象征着人生是一只宿命的轮盘，在无意中迎来绚烂的生命，却又在最美丽的一刻飘落，只给人间留下空寥的回声。还有《翁仲之歌》，讲述的是翁仲流泪的故事。

　　那个传说中坟墓的守护神伴着夜莺的歌唱降临于暗夜的尘世，与孤独的老丈作了一次灵魂的深谈。四个鬼魅神秘的翁仲的影子不忍于游子的孤魂，嫠妇的号泣，不愿怅惘弯曲的堑壕和人类的血腥，最后于哀伤的曲子中被夜风吹散。而那翁仲的哭泣“从麻痹里把我唤起来;从昏迷里把我解救起来;从腐植的土地里把我滋长起来;从垂死的灵魂里把我复活起来。”[ ] 在乱离中，生活失去了依傍，理想失去了得以实现的可能。于是，作者以幻想的方式，用这些具有超现实神秘刚的故事情节在具有个人独特性的艺术世界中完成了某种心理上的补偿和安慰，在这种独特的叙述中感味生活与人生。而叙述故事的本意是向读者传达他们对于人生命运的思考。本文由教育大论文下载中心WwW.JiaoYuDa.CoM整理

　　北京沦陷区这批青年创作的诗化散文具备了“诗”的特点，这种“诗”的特点指的是通过意象的组合来表现一定的情境，使得情绪的变化和形象的转换有着诗的丰富内蕴和暗示力，这种情绪的暗示与具体细节的描写结合在一起，使作者的想象和感受显得自由舒展、细致流畅。就像黄肃秋在《梦》一文中将作者对往日爱人的复杂情感集中在几个象征意象上，用感觉化了的细节片断娓娓道来。

　　“诗”的特点还表现在情绪的铺成具有诗歌的并列性，但避免了诗歌情绪断裂的现象，依靠情绪的自然节奏感赋予作品内在的音乐美。如黄肃秋的《访问》：

　　剥啄在门前，有一声轻轻的呼唤，如同四月里的风，风里飘过姗姗的步履。我起始将惊奇浮在脸上，然后将欢欣流在眼里，这是一个怎样的奇迹，你从天外归来了。我忘记了问你，这遥远的旅程是怎样飞度的;我也忘记了问你这许多年来是怎样的境况;我更忘记了问你那颗心如今交与交予了何人?我只是看着，看着;我只是在笑着，笑着;我只是在立着，立着;我只是呆呆地如同一具化石。时间在沉默中流过去。

　　经过了人世沧桑之后的重逢，使作者激动不已又不知所措。作者借助诗歌的排列形式将人在今昔与往昔的时空变化中复杂的情绪流动用自由、舒展的抒情语言表达出来。情绪在字里行间的漫溢波动造成了韵律和节奏的回旋。这种音乐美取法于诗，却又不同于诗歌依靠文字的锤炼和格律化的押韵而苦心锻造的音乐秩序，它是一种表现作者内心情感律动的音乐美，能够展现作家内心深处千变万化、迂回曲折的情绪流线，从而表现出某种自然而有力的生命音响。

　　因此，如果要对北京沦陷区这批青年所创作的诗化散文的文体特征做一个概括的说明，或者可以这样说：他们以象征和意象作为表达内心的方法，将自己理想追求与幻灭的感情世界倾注于象征的形象中，在散文中将自己对日常生活的独特感受与理解，对人类命运和生存意义的思考用类似于诗的言辞和情趣表达出来，从而达到了陈剑晖所说的“散文的精神诗性”[ ] 。他们这种处于诗体边缘的散文创作，具有现代意味的文体实验意义，在沦陷区特定的环境有着特殊的意义。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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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席扬著.知识分子的心路历程[M].山西高校联合出版社.1994

　　[8] (加)诺思罗普•弗莱著.批评的解剖[M]. 天津：百花文艺出版社.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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