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浪漫的笔法书写现实的心酸

　　【内容提要】老舍中篇小说《月牙儿》是其将象征主义引入创作领域后的代表作，代表着老舍现实主义与象征主义相融合的创作道路。这篇散文诗化的小说采用独特的第一人称叙事视角，运用浪漫的笔法，以情绪结构表现忧郁的审美意识，使《月牙儿》有独特的审美价值和艺术魅力。这种艺术特色的形成得力于老舍汲取了民族传统文学营养和借鉴西方现代派创作方法。
　　【关键词】老舍月牙儿情绪结构象征意境
　　老舍是我国杰出的现实主义文学大师，他的作品在中国现代小说艺术发展中有十分突出的地位。他以他的伟大人格和全部创作丰富了中国现代文学的忧患意识和批判精神这一宝贵传统。《月牙儿》是老舍在这一时期中篇小说创作中的重点。
　　一
　　《月牙儿》这篇小说是《大明湖》中的一个片段，因遇“一•二八”战火，《大明湖》书稿被焚。于是老舍便抽出《大明湖》中自己认为最难忘弃的一段编写成短篇小说《月牙儿》。幽默是老舍在创作过程中无意中获得的一顶桂冠。“《大明湖》里没有一句幽默的话，因为想着‘五•三’”。一向以幽默笔调写作的老舍，在写作《大明湖》时，再笑不出声来。它具有动人心魄的力量，可以说字字句句都饱含着作者的感情，真可谓是充满了强烈爱憎、带有浓烈象征意味的篇章。这也正是《月牙儿》独特艺术魅力之所在。
　　《月牙儿》表现了主人公及其母亲两代人由于生活逼迫而堕为暗娼的悲惨遭遇。作者从主人公幼年时写起，细致地描绘了一个纯真的心灵从幼年起就蒙上痛苦和不幸。她挣扎，想寻找正当的职业都没有成功，最后也不得不走她母亲同样的道路。作者深刻地揭示出：在旧社会劳动人民受着沉重的压迫，而劳动妇女又受压最重，痛苦最深，她们在旧社会的最底层辗转呻吟，作者通过主人公的口控诉旧社会实际上是一个大牢狱。
　　这篇小说把作家同情这种人生和埋葬这类人物联系起来考察，才能透过抒情诗般的文字的表象看到作品的实质，而达到这种彻底埋葬这类生活的目的，进一步加深对牢狱般的社会制度的批判，使主题更加鲜明深刻。
　　二
　　当他在小说中描写那些受压迫、受损害的小人物时，她的笔端自然会饱含深情。那么老舍又是怎样以浪漫的笔法来表现这一深刻主题的呢？
　　《月牙儿》像是轻拢慢捻的琴音，弦弦掩抑声声悲，倾诉着碎心的往事，一字一句都浸着血和泪，握拨一端，心弦立应，悲歌一曲，催人泪下。小说所以具有这样强大的感染力，是因为在创作上与以往不同，具有浪漫的散文诗化的写作方法。
　　首先，《月牙儿》淡化情节，因人取事，事随人走。老舍初期作品比较注重情节以及人物外部形体、动作的刻画，在从长篇进入中短篇小说的艺术领域后，他变换了新的艺术视角，非常注重小说技巧锤炼。在形式技巧的诸因素中，叙述形态与结构方式更具有重要的审美作用。依人而叙即以人物为主的叙述方式，是老舍小说叙述的首要特点。
　　他写小说是因人取事，事随人走的。老舍在写《月牙儿》时，也比较注重情节与情绪的融合。《月牙儿》中女主人公“我”的人生历程里，有序多汁的叙述的悲惨事件，但作者并没有都加以叙述，只是选取了几个改变她命运的事件，来表现她内心情感世界。如：七岁丧父，上坟，跑当铺，妈妈给人洗衣裳，母亲改嫁，被骗失身，沦为暗娼，关进监狱等等，每个事件的叙述都引起“我”情绪波澜的变化，也可以说这些事是随着“我”情感的变化而选取的。《月牙儿》运用第一人称“我”，以哀怨而悲切的笔触叙述着一个被侮辱的妇女的痛苦经历。《月牙儿》用“我”作为主人公，比较容易切入人物的内心世界，表现主人公的隐秘情感。在第一人称的小说里，作者、隐含作者、叙述者都附着在“我”上面，“我”直接露面，作为小说中的一个人物而充当叙述人，以露面的“我”进行观察、叙述，这在老舍短篇小说中是比较普遍存在的现象。作品采用无名无姓的第一人称来写，作家把自己隐藏起来，极力控制自己的感情，让它自然地融入主人公的心灵世界，目的在于是故事情节叙述格外贴切，是文字具有浓厚的抒情意味，使人物在自怜自叹中显示出性格的复杂性，从而达到作家对这类人物同情和鞭挞的高度统一。
　　其次，《月牙儿》一反小说以情节、客观事物结构故事的写作方法，以情绪结构故事，借以抒发凄凉深沉的感情。30年代，老舍怀着忧郁的情感，大量的用人性美的毁灭来探讨社会人生问题，创作了《月牙儿》、《微神》、《阳光》等篇，除这些作品外，我们很少能看见老舍对爱情问题做系统的思考和集中的描写。自从他花费精力，完整的描述这人生的重要课题后，在其创作中努力寻找着忧郁情感向作品中渗透的最佳表现形式，创造了《月牙儿》等情绪结构象征的路子。
　　整个作品以反复出现的“月牙儿”为辅助线索，前后照应浑然成为一个整体。有时“月牙儿”是“我”苦难的见证，有时又以“月牙儿”斜挂于成彼得夜空，了无依托，暗喻“我”的身世遭遇。“小说结尾一句是：”在这里（指监狱），在这里，我又看见了我的好朋友，月牙儿！好久没见着它了！妈妈干什么呢？我想起来一切。“这就造成了一种艺术氛围：凄清孤寂，哀苦无告，孑然一身，陪伴的只有高悬于中天之上清冷而又明洁的月牙儿，无言的相对之中，包容着多少酸心苦楚。浓重的感情色彩和舒缓有致的文字，构成了诗的情韵，它简直就是一首血泪交织的诗篇了。
　　《月牙儿》这篇小说就是这样抓住主人公的一条情绪线索，用“月牙儿“担当了引领主人公情感变化的角色。在作家的多种情感活动中，忧郁的审美意识是埋藏最深的，附在它外面的才是“刚强、”“正义”的人格。按老舍所说，《月牙儿》写的是“肉欲”，女主人公的心灵不含“诗意”。小说不是从外部事件入手，而是从女主人公凄婉、哀伤的情绪波动着笔，通过捕捉与她情绪相契合的象征物，创造意象的画面，淡化了情节，增强了美感。
　　最后，《月牙儿》把抒情融于对人物、景物的描写中，达到“意与境浑”的境界，使作品具有忧郁、感伤的意境美。意境是诸多意象的浑融而生成的一种艺术境界。所以他在具体描写任务的性意识与性活动时，也有意采用色彩象征、景物象征来增强性心理描写的审美效果，符合民族审美的心理特点，这是老舍创造性地吸取现代派技巧的典型例子。
　　从以上阐述中，我们可以得出结论：《月牙儿》这篇小说不但在主题概括上达到了惊人的深度，而且在艺术表现上也是独树一帜。《月牙儿》这篇小说可以说是诗或散文化的小说，它代表了老舍开创的将现实主义和象征主义相融合的创作道路，具有独特的艺术魅力和审美价值。应该说，老舍以《月牙儿》为代表的短篇小说的这种独特的艺术成就是老舍研究中的一个重要方面。因为老舍不仅是一位伟大的现实主义文学的大师，还是一个立足写实、广采博纳的大手笔。
　　参考文献：
　　1、老舍《我怎样写大明湖》
　　2、老舍《老牛破车我怎样写老张的哲学》
　　3、老舍《我怎样写短篇小说》
　　4、老舍《文学概论讲义》
　　5、老舍《老舍选集自序》
　　6、老舍《一个近代最伟大境界与人格的创造者----我最喜爱的作家---康拉得》
　　

《用浪漫的笔法书写现实的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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