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发表指导_期刊投稿推荐_期刊论文发表咨询_职称驿站

论文发表指导,期刊推荐,国际出版

职称驿站学术导航
关闭职称驿站导航

论文发表职称晋升 全方位咨询服务

学术出版,国际教著,国际期刊,SCI,SSCI,EI,SCOPUS,A&HCI等高端学术咨询

《文选》赋序论争与两汉赋序辨析

来源:职称驿站所属分类:历史论文
发布时间:浏览:66次

   内容提要《文选》收录赋序,自苏轼质疑以来,即成为学界经常讨论的话题,或赞同,或反驳,莫衷一是。问题的根源在于学界对赋序文体的认识。除个别特例外,赋序应是辞赋作者自己创作的独立于赋文外的文字,后世编者摘录史辞、甚或作者本人编集时施加的说明文字,均不应视为赋序。准此以观两汉的作品,则西汉没有确定的赋序,东汉的赋序也是真伪杂陈。

  关键词《文选》赋序苏轼论争

  〔中图分类号〕I206.2〔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0447-662X(2019)08-0076-09

长江论坛

  《长江论坛》以宣传马克思主义、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和“三个代表”重要思想为宗旨,坚持解放思想、实事求是、与时俱进、开拓创新的精神,重点研究长江流域、武汉与中部的战略发展问题,密切关注我国现代化建设中的经济前沿问题和社会热点问题,及时宣传国际国内的创造性成果。

  赋序,顾名思义,即为赋而作的序。如同书序、诗序一样,赋序往往也是序篇章之所由作,对理解具体的作品有较大的帮助,历来受到研究者的关注。《文选》编者在选录汉魏以还的赋作时,收录了数量不菲的赋序,即可见其一斑。可是,早期赋序的真实性以及《文选》载录的可靠性,也存在颇多争议之处,自宋人苏轼以来常有人论及。兹结合时贤的讨论,对《文选》赋序收录是非的问题予以辨析,并将传世两汉赋序重加理董,去伪存真,以就教于方家。

  需要略加说明的是,赋在汉代有广狭之分,本文取狭义的含义,所论赋序均为以“赋”作为篇名的作品,他如扬雄《解难》《解嘲》、班固《答宾戏》、崔骃《达旨》、张衡《应间》等均略而不论。贾谊《吊屈原文》往往被称为《吊屈原赋》,王褒《甘泉宫颂》也曾被称为《甘泉赋》,为免枝蔓,凡如此类者亦从略。

  一、赋序的界定与《文选》收录赋序的争论

  赋序是序文的一种。序文的起源,以源于《易传》,尤其是其中的《序卦》,较有说服力。经《仪礼》篇后之记、《礼记》之《冠义》《昏义》《庄子·天下》《吕氏春秋·序意》《淮南子·要略》等发展孕育,逐渐成熟。对于“序”这一文体的起源及其体制,可参见赵厚均:《序文含义的演变及其体制》,《中国文学研究》第19辑,复旦大学出版社,2012年。这些文字,因为其书往往成于众手,不能视为自序;而其又出于编书者之手,也不能视为他序。《诗》大小序、《尚书序》等明确标明为序,乃是后人阐释古书时因“序所以为作者之意”(孔安国《尚书序》)而附加上的。尤其是《诗》《书》小序,乃他人为单篇作品而作序,或述本篇主旨,或言篇章之所由作,为序之古体,是较为特殊的他序。自左思赋《三都》而求皇甫谧作序,则为求人作序之始。其后著述勃兴,为他人著作作序者成为常态,却罕见为他人单篇作品而作序者。自序之作,源于《太史公自序》。余嘉锡云:“《庄子·天下》《淮南·要略》,皆序也,但无序之名。其以自序入著述,始于司马迁《史记》,扬雄仿之。后此如魏文帝《典论》,葛洪《抱朴子》之类,皆有‘自序,不可胜数。又如班固《汉书》,谓之‘叙传,王充《论衡》,谓之‘自纪,王符《潜夫论》,谓之‘叙录,皆自序也。”余嘉锡:《古书通例》,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第60頁。这些自序皆为专书而作。除《诗》《书》序之外,汉代流传下来的作品皆是自序。至于单篇作品之序,似以赋序为最早。吴承学认为:“在诗歌创作领域中,诗人写作自序风气更主要是受到儒家《诗经》阐释学的影响。……当这种批评家对于古人诗歌的阐释变为诗人的自我阐释时,诗自序便自然出现了。”吴承学:《中国古代文体形态研究》,中山大学出版社,2002年,第122页。这种流变,对考察赋序创作也是适用的。赋作为汉代一代之文学,是当时最为风行的文体;汉代又是儒家经学最为兴盛的时代。赋家或许即受到《诗》小序的影响,为赋作进行自我阐释,遂产生了赋序。作为一种文体,赋序并非赋的开端,而是独立于赋正文之外的文字,这与《诗》小序不能被视为《诗》是一致的;同时,除皇甫谧《三都赋序》这一特例外,唐前赋序均为作者自序。按,唐宋时有两个他人为赋作序的特例。初唐谢偃《述圣赋》,其序为唐太宗所作,《旧唐书》列传卷140文苑上云:“(谢)偃尝为《尘》《影》二赋,甚工,太宗闻而诏见,自制赋序,言区宇乂安,功德茂盛,令其为赋,偃奉诏撰成,名曰《述圣赋》。”这是帝王作赋序,再命臣下作赋。苏轼子苏过有《思子台赋》,苏轼序云:“予少时尝见彦辅所作《思子台赋》,上援秦皇,下逮晋惠,反复哀切,有补于世,盖记其意而亡其辞,乃命过作补亡之篇,庶几后之君子犹得见斯人胸怀之仿佛也。”(《苏轼文集》卷1,中华书局,1986年,第30页)这是父亲作赋序,命儿子作赋。这两例显然都比较特殊,不是赋序的常态。明白这两点,有助于我们下文的讨论。

  宋玉《高唐赋》《神女赋》开端楚王与宋玉问对的散体文字,《文选》卷十九在收录时将其视为赋序,这是目前可见的最早被定为赋序的作品,但萧统的处理却遭到苏轼尖锐的批评:

  《答刘沔都曹书》云:“梁萧统集《文选》,世以为工,以轼观之,拙于文而陋于识者,莫统若也。宋玉赋《高唐》《神女》,其初略陈所梦之因,如子虚、亡是公等相与问答,皆赋矣,而统谓之叙,此与儿童之见何异?”苏轼著,孔凡礼校点:《苏轼文集》卷49,中华书局,2004年,第1429页。

  《书〈文选〉后》云:“宋玉《高唐》《神女赋》,自‘玉曰唯唯以前皆赋,而统谓之序,大可笑。相如赋首有子虚、乌有、无是三人论难,岂亦序耶?”苏轼著,孔凡礼校点:《苏轼文集》卷67,中华书局,2004年,第2095页。

  《东坡志林》卷五云:“五臣既陋,甚至于萧统亦其流尔。宋玉《高唐》《神女赋》自‘玉曰唯唯以前皆赋也,而统谓之序,大可笑也。相如又首有子虚、乌有、亡是三人论难,岂亦序耶?其余缪陋不一,亦聊举其一耳。”苏轼:《东坡志林》卷5(十二卷本),影印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苏轼认为《高唐赋》《神女赋》开端的散体文字与司马相如《子虚赋》《上林赋》中子虚、乌有、亡是公三人的论难是同一性质,都是赋文的正文,并非赋序。日本学者谷口洋认为:“按一般说法,‘序就是处在本文外部而对作品给以说明的另一篇文章。那么,相如赋三人论难就更不能说成‘序了,因为它首尾相应,形成整篇的框架。《高唐赋》《神女赋》‘玉曰:唯唯以前也不能说成‘序,况且这个部分往往用韵语。总之,这些作品虽然可分为散体、赋体(狭义的)两大部分,可是各个部分均为组成作品的一部分,不能划分为作品的‘本文和作品外部的‘序。”([日]谷口洋:《试论两汉“赋序”的不同性质》,《济南大学学报》2008年第2期)所言简明精当,值得参考。苏轼三度论及《文选》界定赋序的失误,也引发了后来的学者继续探讨《文选》赋序收录是否得当的问题。南宋王观国进一步指出:

  傅武仲《舞赋》、宋玉《高唐赋》《神女赋》《登徒子好色赋》,本皆无序。梁昭明太子编《文选》,各析其赋首一段为序。此四赋皆托楚襄王答问之语,盖借意也,故皆有唯唯之文,昭明误认唯唯之文为赋序,遂析其辞。观国按:司马长卿《子虚赋》托乌有先生、亡是公为言,扬子云《长杨赋》托翰林主人、子墨客卿为言,二赋皆有唯唯之文,是以知傅武仲、宋玉四赋本皆无序,昭明太子因其赋皆有唯唯之文,遂误析为序也。……又《文选》载扬子云《解嘲》有序,扬子云《甘泉赋》有序,贾谊《鸟赋》有序,祢正平《鹦鹉赋》有序,司马长卿《长门赋》有序,汉武帝《秋风辞》有序,刘子骏《移书责太常博士》有序,以上皆非序也,乃史辞也,昭明摘史辞以为序,误也。王观国:《学林》卷7,中华书局,1988年,第220页。

  王观国指明了《文选》收录赋序的两点错误:误析赋首一段为序、摘史辞以为序。清人王芑孙亦持此观点,《读赋卮言·序例》云:

  周赋未尝有序。荀子《赋论》第二十六曰“论”者,即以赋为论,别无论著也。《离骚》《九歌》《九章》皆无序。宋玉赋之见《文选》者四篇,不载《文选》者一篇,皆无序。盖古赋自有散起之例,非真序也。《高唐》《神女》《登徒子好色》三篇,李善、五臣皆题作序。汉傅武仲《舞赋》引宋玉《高唐》之事发端,善亦题为序,其实皆非也。高唐之事,羌非故实,乃由自造,此为赋之发端。汉人假事喻情,设为宾主之法,实得宗于此。且《高唐》《神女》诸篇,散处用韵,与赋略同,尤可征信。

  西汉赋亦未尝有序。《文选》录赋凡五十一篇,其司马之《子虚》《上林》,班之《两都》,张之《二京》,左之《三都》,皆合两篇为一章法,析而数之,计凡五十六篇,中间有序者凡二十四篇。西汉赋七篇,中间有序者五篇:《甘泉》《长门》《羽猎》《长杨》《鸟》,其题作序者,皆后人加之,故即录史传以著其所由作,非序也。王芑孙:《读赋卮言》,《国朝名人著述丛编》本,上海淞隐阁清光绪五年(1879)三月印。

  近人刘盼遂《〈文选〉篇题考误》,刘盼遂著,聂石樵辑校:《刘盼遂文集》,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02年,第221~234页。美国学者康达维《〈文选·赋〉评议》,赵福海等编:《昭明文选研究论文集》,吉林文史出版社,1988年,第74~80页。也都对《文选》赋序的处理有过质疑。

  当然也不乏为昭明辩护者。何焯《义门读书记》卷四十五云:

  苏子瞻谓:“自玉曰唯唯以前皆赋,而此谓之序,大可笑。”按,相如赋首有亡是公三人論难,岂亦赋耶?是未悉古人之体制也。刘彦和云:“既履端于唱序,亦归余于总乱。序以建言,首引情本;乱以理篇,迭致文契。”则是一篇之中引端曰序,归余曰乱,犹人身中之耳目手足,各异其名。苏子则曰莫非身也,是大可笑,得乎?何焯:《义门读书记》,中华书局,1987年,第882页。

  黄侃也认同何焯的观点:“并序二字未必昭明旧题,即令出于昭明,亦不足訾,至何焯所云序实与并序之序不同,盖如所论,履端皆可名序也。”黄侃:《文选评点》,中华书局,2006年,第177页。两人皆从“序”的含义上为昭明开脱,针对的是前人批评《文选》误析赋首为序这一点。屈守元也肯定何焯“批评苏轼,很有道理”。⑧屈守元:《文选导读》,巴蜀书社,1993年,第98、194页。其实何焯的辨析,看似言之成理,实则对“序”这一文体未有清楚的认识。作为赋首“履端”之序,仍是赋的正文的组成部分,是不能与赋分离的,与作为文体的“序”不能等同,亦即存在黄侃所说的“序与并序”的不同。黄侃虽然明白二者有区别,而为回护昭明,仍然认同何焯的观点。历览东汉以还如班固《两都赋序》、王延寿《鲁灵光殿赋序》、马融《长笛赋序》、陆机《豪士赋序》、左思《三都赋序》等,即知何焯混淆了履端之序与作为文体的序的区别。力之撰有《宋玉〈高唐〉〈神女〉二赋之序为史辞辨》,认为:“此二‘序均非宋玉所自撰, 而是昭明或其前的某人摘相关著作的文字以为之。”力之:《宋玉〈高唐〉〈神女〉二赋之序为史辞辨》,《钦州学院学报》2009年第1期。试图解决前人关于《高唐》《神女》赋序的争端。即使二序如其所言,是后人摘史辞为之,我们也不能将其视为赋序。

  对于《文选》摘史辞为序的问题,屈守元在注祢衡《鹦鹉赋》时,认为:

  以上为此赋之序。当本载之《祢衡集》中,张骘取之入《文士传》;范晔修《后汉书》,又采之入《文苑传》耳。凡指摘昭明误抄《后汉书》之文谓之《序》者,皆本末倒置,不明古书体例之瞽说也。《文选》诸文所载之《序》,皆取之别集之中者也(单行篇章亦然)。⑧

  在他看来,所谓的诸多史辞之序均是史家采之于别集,《文选》亦是据别集而录,并无不当。力之撰《关于〈文选〉“摘史辞以为序”之是非问题》,从六朝总集编撰、隋唐类书引录以及魏晋南北朝人编集的情况等几方面,阐明“昭明太子编撰《文选》而摘史辞以为某些作品之序,在当时并非‘误也”。力之:《关于〈文选〉“摘史辞以为序”之是非问题》,《古典文献研究》第13辑,凤凰出版社,2010年。均是为《文选》摘史辞为序进行回护。目前所见摘史辞为序之例,均为两汉之作,其时别集的概念尚未产生。章学诚《文史通义·文集》云:“自东京以降,讫乎建安、黄初之间,文章繁矣。然范、陈二史,所次文士诸传,识其文笔,皆云所著诗、赋、碑、箴、颂、诔若干篇,而不云文集若干卷,则文集之实已具,而文集之名犹未立也。自挚虞创为《文章流别》,学者便之,于是别聚古人之作,标为别集。则文集之名,实仿于晋代。”章学诚著,叶瑛校注:《文史通义校注》,中华书局,1985年,第296页。诸多汉人之集,均为晋以后之人所编,将后人编集时所撰的说明文字视为赋作之序,显然是不恰当的。

  又,胡大雷从文体观念的角度,对《文选》赋序进行讨论,认为序有篇内之序和篇外之序的区别。篇内之序,往往导致误析本文为序;篇外之序,则会剪截史辞为之。并以此否定王观国的观点:

  假如王观国称《文选》把这些文字当作“自序”,他的话是对的,这些文字确实不是“自序”;假如王观国称这些文字因为不是作者自己所作而是他人所作就不是“序”,则没有道理,我们前面所说高诱为《吕氏春秋》《淮南子》所作的序(叙)及皇甫谧为《三都赋》所作的序就不是“序”?只不过《文选》所录的这些“序”是史家所为罢了,《文选》的编者认为这些“史辞”是“序(叙)所以为作者之意”的,是从他处“剪截”而来。胡大雷:《从〈文选〉的文体观念论〈文选〉赋“序”》,《惠州学院学报》2007年第2期。

  看似言之成理,但這是有问题的,所论与“序”的文体特征及其发展历程并不相符。赵翼云:“孙炎云:‘序,端绪也。孔子作《序卦》及《尚书序》,子夏作《诗序》,其来尚已。然何休、杜预之序《左氏》《公羊》,乃传经者之自为序也;史迁、班固之序传,乃作史者之自为序也;刘向之叙录诸书,乃校书者之自为序也。其假手于他人以重于世也,自皇甫谧之序左思《三都》始。”赵翼:《陔余丛考》卷22,中华书局,1963年,第425页。按,孙炎语,《史记集解序》注引张守节《正义》云:“序,绪也。孙炎云:谓端绪也。孔子作《易·序卦》,子夏作《诗序》,序之义其来尚矣。”与此略异。如赵翼所言,两汉魏晋之世,传经、作史、校书者,其时皆往往自为序,罕见有假手他人为序者。高诱为《吕氏春秋》《淮南子》作序,表面看来是为古书所作的他序,实际上是因为他替两书作注之后而自为序,可视为自著书之序,观其两序之后段文字即了然明白,文长不备引。可见,两汉并不存在他序,无论是专书,还是单篇作品均如此。而皇甫谧《三都赋序》在六朝时也为特例,除此之外也找不到第二篇为他人单篇作品作序的例子。把后世史家的史辞,作为作品的“他序”,也是不恰当的。

  在梳理清楚前人关于《文选》收录赋序的争论之后,我们再来全面理董两汉赋序,就可以得到较为确定的答案。

  二、西汉无赋序说

  目前传世的被视为赋序的西汉作品共有10篇,分别是贾谊1篇,枚乘1篇,刘胜1篇,司马相如1篇,刘歆1篇,扬雄5篇,其中5篇见于《文选》。现将诸作分类辨析如下。

  1.可以确定系摘录史辞为序者,有3篇

  贾谊《鸟赋》开端有散行文字,《文选》卷十三、《艺文类聚》卷九十二皆收入,《文选》于题下注有“并序”二字。其实该段文字与《史记》《汉书》本传所载事迹全同,实乃史传述其行迹之语,并非贾谊为赋所作之序。

  刘歆《遂初赋》,见《古文苑》卷五,开端之散行文字云:“《遂初赋》者,刘歆所作也,歆少通诗书,能属文,成帝召为黄门侍郎、中垒校尉、侍中奉车都尉、光禄大夫。……感今思古,遂作斯赋,以叹征事,而寄己意。”章樵:《古文苑》卷5,四部丛刊影宋本。《古文苑》一书,世传乃北宋孙洙得于佛寺经龛,据云为唐人所藏先唐诗赋文章。其成书年代颇多争议,李芳考订为“嘉祐六年(1061)至淳熙六年(1179)之间”,见李芳:《〈古文苑〉成书年代考》,《古典文献研究》2005第8辑;王晓鹃则进一步缩小范围,“大致在南宋绍兴二十一年(1151)至绍兴三十一年(1161)之间”,见王晓鹃:《〈古文苑〉成书年代考》,《文史哲》2010年第1期。其题下有“并序”二字,则是将此视为赋序。文中称“刘歆”、称“成帝”庙号,显非刘歆自作,力之认为:“据本传,刘歆为侍中、都尉、中光禄大夫在哀帝即位后, 而《序》云在成帝时。可见《序》不但不是刘歆自为,而且知为者节《汉书》文缀此序时,极为粗心,竟将刘歆在哀帝时之任职系在成帝时。”见《试论赋之范围与汉赋“序文”之作者问题——读〈全汉赋〉》,《河南师范大学学报》1999年第1期。乃是好事者据《汉书·刘歆传》而为之。此文又略见于《艺文类聚》卷二十七,并未标明为赋序。欧阳询:《艺文类聚》卷27,上海古籍出版社,1999年,第489~490页。

  《太平御览》卷八十九载扬雄《酒赋叙》云:“汉孝成帝好酒,雄作《酒赋》以讽之。”而《汉书·陈遵传》云:“黄门郎扬雄作《酒箴》以讽谏成帝”,班固:《汉书》卷92,中华书局,1962年,第3712页。《酒赋》或即《酒箴》,《御览》之文应该是据《汉书》改作,并非扬雄所作赋序。

  2.作品本身真伪成疑,序文乃缀辑他书文字者,有3篇

  此类作品最有名的当属司马相如《长门赋》。《文选》卷十六收录该赋,以其开端之散文为序,其文曰:“孝武皇帝陈皇后时得幸,颇妒。别在长门宫,愁闷悲思。闻蜀郡成都司马相如天下工为文,奉黄金百斤为相如、文君取酒,因于解悲愁之辞。而相如为文以悟主上,陈皇后复得亲幸。”其事纯属子虚乌有,其文自非相如所作,不知《文选》编者辑自何处。且赋之本身是否可属之相如,亦存在较大争议。如顾炎武《日知录》卷十云:“古人为赋,多假设之辞。……《长门赋》所云,陈皇后复得幸者,亦本无其事。俳谐之文不当与之庄论矣。”原注云:“《长门赋》乃后人托名之作,相如以元狩五年卒,安得言孝武皇帝哉。”顾炎武:《日知录集释》,岳麓书社,1994年,第695页。 乃以“赋序”所言不实,认为赋作亦非相如所作。又如何焯《义门读书记》卷四十五云:“(司马长卿《长门赋》)此文乃后人所拟,非相如作。其词细丽,盖平子之流也。”何焯:《义门读书记》,中华书局,1987年,第879页。亦以赋为后人拟作。今人虽对顾炎武与何焯否定司马相如对《长门赋》的著作权颇多异议,但对所谓“赋序”还是认为属于伪作,不可凭信。参见马积高:《历代辞赋研究史料概述》,中华书局,2001年,第48~49页。康达维《司马相如的〈长门赋〉》曾征引许世瑛、简宗梧等的观点,认为序文虽是后人伪作,赋却是司马相如所作。见康达维:《汉代宫廷文学与文化之探微:康达维自选集》,上海译文出版社,2013年,第6~8页。

  《古文苑》卷三收录枚乘《忘忧馆柳赋》及中山王刘胜《文木赋》,其前有散体文字,编者将其视为赋序。不过,其文乃据《西京杂记》卷四和卷六的文字缀辑而成,实非赋序,陈元龙《历代赋汇》、严可均《全汉文》、费振刚等《全汉赋》在收录时皆刊落之。何况关于赋作本身也存在争议,有的学者认为这些作品至少是西汉后期人的伪托,如马积高《赋史》(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第69~70页)、康达维《〈西京杂记〉中的赋篇》(《汉代宫廷文学与文化之探微:康达维自选集》);也有学者从用韵的角度试图力证其不伪,但尚嫌单薄,参见吴从祥:《论梁孝王忘忧馆七赋真伪及其文学史意义》,《广西师范大学学报》2015年第5期。遑论赋序。

  3.序文或出自赋作者之手,但不能视为赋序者,有4篇

  扬雄的《甘泉》《羽猎》《长杨》《河东》四赋,载于《汉书·扬雄传》,《文选》收录前三篇,皆题有“并序”二字,乃以赋开端之散行文字为赋序。《河东赋》未入《文选》,严可均《全汉文》亦取《汉书》之文为赋序。诸篇散行文字是否为扬雄所作赋序呢?王芑孙《读赋卮言·序例》云:“西汉赋七篇,中间有序者五篇:《甘泉》《长门》《羽猎》《长杨》《鸟》,其题作序者,皆后人加之,故即录史传以著其所由作,非序也。”王芑孙:《读赋卮言》,《国朝名人著述丛编》本,上海淞隐阁光绪五年三月印。马积高云:“《文选》所载扬雄《甘泉》《河东》等赋之序,前人即曾指出取之《汉书·扬雄传》。”但是,《扬雄传》的来源,通常认为是录自扬雄之自序。如刘知幾《史通·杂说上》云:“马卿为《自序传》,具在其集中。子长因录斯篇,即为列传,班氏仍旧,曾无改夺。固于《马》、《扬》传末,皆云迁、雄之自叙如此。”(浦起龙:《史通通释》卷16,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第470页)《汉书·扬雄传》“赞曰:雄之自序云尔。”颜师古注云:“自《法言》目之前,皆是雄本自序之文也。”(《汉书》卷87下,中华书局,1962年,第3583页)王先谦《汉书补注》引王念孙曰:“段玉裁云:此传为录雄自序,不增改一字。赞曰‘雄之自序云,乃总上一篇之辞。唐初《自序》已无单行本,故师古注特就赞首一语明之。”(《汉书补注》卷87下,书目文献出版社,1995年,第1488页。按段玉裁《书〈汉书·扬雄传〉后》文字与此略有不同。见《经韵楼集》卷5,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年,第90页)今人张震泽亦云:“《汉书·扬雄传》全部即雄《自序》之文。”(《扬雄集校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93年,第405页)《文选》所录诸赋题为序者,固是扬雄所作,但这些文字乃述其生平行事之语,属于序传,刘知幾撰,浦起龙释:《史通通释》卷9《序传》,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第256页。不可视为赋序。谷口洋亦认为:“这些‘赋序不是原来就有的,而是扬雄晚年编写《自序》时附上的。……扬雄《自序》尽管出于作者自身之手,但与后代的赋序不可同日而论。”参见[日]谷口洋:《试论两汉“赋序”的不同性质》,《济南大学学报》2008年第2期。

  诸篇中《羽猎赋》尤为特殊。王观国云:“扬子云《羽猎赋》首有二序,五臣注《文选》曰:‘赋有两序,一者史臣,一者雄序。详其文,第一序乃雄序也,第二序非序,乃雄赋也。赋中用‘颂曰二字,不害于义,昭明析‘颂曰为一段,乃见其有二序,盖误析之也。”③王观国:《学林》卷7,中华书局,1988年,第220、221页。按,《羽猎赋》前“孝成帝时羽猎,雄从……聊因校猎,赋以讽之,其辞曰……”这一段文字,据上文可知,乃扬雄自述;紧接其后的“或称羲农……遂作颂曰”则是赋之正文,被《文选》编者误析为序,以致五臣之张铣遂有“赋有两序”之说。按,张铣对赋序的认识非常疏阔。枚乘《七发》八首,张铣注云:“八首者,第一首是序,中六是所谏,不欲犯其颜,末一首始陈正道。”(五臣注本,如宋陈八郎本、朝鲜正德四年本等均作张铣;六臣注本中,东京大学藏奎章阁本亦作张铣,日本足利学校藏宋刊明州本作张铣,末云“善注同”,四部丛刊影宋刊本作李善,末云“铣同善注”;李善注本,如胡克家重刻宋淳熙尤袤刻本则无此条)所谓“第一首”,即赋的开端楚太子与吴客的问对,这犹如宋玉《高唐》《神女》开端之文,是不可视为赋序的。王观国注意到《羽猎赋》序文的特殊性,并博征诸赋,以为赋中用“颂曰”等类似的文字并不妨害其应为赋作的正文,所论颇有见地。不过其既已知扬雄《甘泉赋》之序乃“昭明摘史辞以为序”,③仍以《羽猎赋》前扬雄自述为赋序,则未为允当。

  所谓西汉赋序,不论是《文选》收录的,还是其他文献著录的,均非作者本人为赋而作的序。尽管这些文字对了解赋作有一定的帮助,也确实有人将其当作赋序,但是它们并不符合赋序的文体特征。在西汉时不存在真正的赋序。

  三、东汉赋序辨析

  随着汉赋与序文文体的发展,东汉初已出现作者自作的赋序。桓谭的《仙赋序》以第一人称叙述其作赋的缘由,常被视为真正的赋序。如吴承学认为:“在文集中,赋出现‘序,较早是扬雄,在一些文集中,他的不少赋都有序。……但这些序大概是后人从《汉书》中辑录下来的,而不一定是扬雄自撰,故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序文。真正的赋序大约出现在东汉时代,如桓谭《仙赋》的序。”(吴承学:《中国古代文体形态研究》,中山大学出版社,2002年,第123页)文云:“余少时为中郎,从孝成帝出祠甘泉河东,见部先置华阴集灵宫。宫在华山下,武帝所造,欲以怀集仙者王乔、赤松子,故名殿为‘存仙。端门南向山,署曰:‘望仙门。余居此焉,窃有乐高妙之志,即书壁为小赋,以颂美曰。”严可均:《全后汉文》,中华书局,1958年,第535页。《艺文类聚》无“余居此焉”四字,严氏据《北堂书钞》校补。有关文字的校改,可参见孔广陶之注。见孔广陶校注本《北堂书钞》,学苑出版社,2003年影印清光绪十四年南海孔氏三十有三万卷堂本,下册第147页。此序及赋现存《艺文类聚》卷七十八,《北堂书钞》卷一百二有《桓子新论》一则及《仙赋序》,文字与此略同而稍简。《书钞》所引《新论》被视为其第十二篇《道赋》之文。由两者并为《书钞》所引,可知此序应是桓谭为《仙赋》而作,后在作《新论》时复采入书中。又冯衍《显志赋》前有长文,《后汉书·冯衍传》引录,云:“退而作赋,又自论曰。”该文的大部分篇幅是在叙述其失志和隐居生活,有似一篇《显志论》。不过其末云:“历观九州山川之体,追览上古得失之风,愍道陵迟,伤德分崩。夫睹其终必原其始,故存其人而咏其道。疆里九野,经营五山,眇然有思陵云之意。乃作赋自厉,命其篇曰《显志》。显志者,光明风化之情,昭章玄妙之思也。”其叙述赋之所由作,又明显属于序的功能。《文选·思玄赋》李善注引“自论”中文字“游情宇宙,流目八纮”,即题为冯衍《显志赋序》。近人陈汉章云:“《后汉书·冯衍传》:‘退而作赋,又自论曰,自论,即自序也。”范文澜:《文心雕龙注·论说》引,人民文学出版社,1958年,第331页。日本学者谷口洋亦认为:“这篇文章虽题为《自论》,其内容完全贴合于赋,可为事实上的赋序。”[日]谷口洋:《试论两汉“赋序”的不同性质》,《济南大学学报》2008年第2期。虽然“自论”之主体部分不是在说明写作缘由,但其讨论的内容又和赋作密切相关,且古今学者均有将其视为赋序者,我们也不妨以赋序视之。冯衍另有《杨节赋序》残文,见《初学记》卷六,文云:“冯子耕于骊山之阿,渭水之阴,废吊问之礼,绝游宦之路,眇然有超物之心,无偶俗之志。”徐坚:《初学记》,中华书局,2004年,第136页。所云超物絕俗之志,与《显志赋序》近似。据《文选·潘岳西征赋》李善注,《杨节赋》应为《扬节赋》。序文别无可考。

  杜笃《论都赋》见《后汉书·文苑传上·杜笃传》,赋前有两段散体文字,被目为“奏并序”。奏文末云:“窃见司马相如、扬子云作辞赋以讽主上,臣诚慕之,伏作书一篇,名曰《论都》,谨并封奏如左。”这是在奏疏中说明自己作《论都赋》的缘由。接下述光武帝之行迹、客欲迁都咸阳之言以及杜笃的反驳,始云:“皇帝以建武十八年二月甲辰,升舆洛邑,巡于西岳。”末云:“笃未甚然其言也,故因为述大汉之崇,世据雍州之利,而今国家未暇之故,以喻客意。”交代作赋的背景及缘由。《历代赋汇》卷三十二即于题下云“有序”,将两段文字均采入,严可均《全后汉文》卷二十八则题为“并上奏及序”,将两段文字分为奏文和赋序,费振刚等《全汉赋》则从严氏,可见“皇帝以建武”以下历来是被视为赋序的。从其文意及功用来看,该文也确实符合赋序的特点。

  从上述东汉初年诸人的赋作来看,赋序已经正式登上舞台,并很快诞生了东汉赋序的第一名篇——班固《两都赋序》。东汉中后期,赋序创作已是较为普遍的现象。严可均《全后汉文》共辑录了16位作者的25篇赋序,详情如下:桓谭1篇、冯衍2篇、杜笃1篇、班固1篇、马融1篇、傅毅1篇、崔骃2篇、张衡4篇、王延寿1篇、边韶1篇、边让1篇、崔琰1篇、徐幹1篇、赵岐1篇、王粲3篇、陈琳3篇。按,严可均《全后汉文》据《太平御览》卷九二一录有张升《白鸠赋》并序,今检《御览》,实为《白鸠颂》,忽略不计。王粲三篇赋序分别为《投壶赋序》《围棋赋序》《弹棋赋序》,俞绍初先生认为应合为一篇《弹棋赋序》(《建安七子集》第109页),姑仍其旧。另外,《全后汉文》中赋前有散体文字,但未标明为赋序者有:班昭《大雀赋》《东征赋》、崔寔《大赦赋》、蔡邕《伤故栗赋》《述行赋》、祢衡《鹦鹉赋》、杨修《孔雀赋》、刘桢《瓜赋》。共有作者22位,作品33篇。不过这些作品,有的仍然存在争议,有的可能并非作者本人所为,均需细加辨析。另外,还有几篇《全后汉文》失收的文字,疑似为赋序,也需再讨论。兹将诸作分类辨析如下。

  1.《全后汉文》标明为序者

  (1)误析赋文为序

  傅毅《舞赋》见于《文选》卷十七,《全后汉文》卷四十三。其文以楚襄王与宋玉的问答开端,与宋玉《高唐》诸赋类似。《艺文类聚》卷四十三节录之,《古文苑》卷二又据之转录,不过作者改为宋玉,遂启后人疑窦。关于作者的争论,在此不拟详论。《古文苑》章樵注云:“后人好事者以前有楚襄、宋玉相唯诺之词,遂指为玉所作,其实非也。”王世贞《艺苑卮言》卷2、梁章钜《文选旁证》卷18均尝疑之。今人方铭、吴广平、刘刚等则力挺其为宋玉所作,见方铭:《战国文学史》,武汉出版社,1996年,第415~417页;吴广平:《宋玉集》,岳麓书社,2001年,第139~140页;刘刚:《宋玉辞赋考论》,辽海出版社,2006年,第91~101页。其序文,通常也认为是《文选》编者析赋首一段而成,何焯云:“前后俱写一时宴饮之事,中叙舞之节奏,此即赋之正文,不必列之为序。”“《高唐》《神女》诸赋,以问答发端,序即正文,非若《长门》《鸟赋》等序也。《舞赋》正拟《高唐》遗格,问答中间全用韵语,姿态横生,与后文自成一片。”于光华:《评注昭明文选》卷4引,民国上海扫叶山房本。所论甚是。

  (2)摘录史辞为序

  张衡《思玄赋序》云:“衡常思图身之事,以为吉凶倚伏,幽微难明,乃作《思玄赋》,以宣寄情志。”《文选》《汉魏六朝百三家集》与《历代赋汇》均无此序,严可均《全后汉文》载录,张震泽认为:“此序乃后人录《后汉书》本传文为之。”⑥张震泽:《张衡诗文集校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年,第195、271页。其说良是。此序与《后汉书》张衡本传之文全同,或为严可均辑录时割裂史传而成。

  张衡《鸿赋序》,张溥《汉魏六朝百三名家集》未收,严可均《全后汉文》据《太平预览》卷九一六辑录,严可均将卷次误为“卷九一九”,张震泽《张衡诗文集校注》仍之,今为拈出。费振刚等《全汉赋》从之。张震泽已疑其有误,云:“或以为此篇乃隋卢思道《孤鸿赋》”。⑥龚克昌等通过仔细比对,确认该文为《隋书·卢思道传》所录《孤鸿赋序》的一部分。参见龚克昌等:《全汉赋评注·后汉》,花山文艺出版社,2003年,第582~584页。踪凡对此作了进一步阐释:“卢氏在序中引用了《扬子》《淮南子》和张平子(张衡)赋中的话以抒发情怀,而《太平御览》卷九一六‘鸿”字条在征引时却将‘扬子、‘淮南子、‘平子赋皆另起一行,而与‘隋书并列,似乎已将‘南寓衡阳以下文字误判为张衡所作。”踪凡:《严可均〈全汉文〉〈全后汉文〉辑录汉赋之阙误》,《文学遗产》2007年第6期。按,“南寓衡阳”句,祝尚书注云:“寓,《北史》本传引作‘翔。按《文选》张衡《西京赋》:‘鸟则鹔鸹鸨,驾鹅鸿。上春候来,季秋就温。南翔衡阳,北栖雁门。”(祝尚书:《卢思道集校注》,巴蜀书社,2001年,第103页)可知其文实出自张衡《西京赋》。指出了《太平御览》的编者在征引卢思道《孤鸿赋序》时将其文割裂成几段的错误。严可均《全后汉文》所录之《鸿赋序》不能算作张衡的作品,已可视为定论。

  (3)序文来源不甚明了

  赋前有散体文字,曾被当作赋序,其实并非赋序,但具体来源不明。崔骃《大将军西征赋》,见《艺文类聚》卷五十九,其前有散体文字,严可均析为赋序,文云:“主簿骃言:愚闻昔在上世,义兵所克,工歌其詩,具陈其颂,书之庸器,列在明堂,所以显武功也。”据《后汉书·崔骃传》,骃为窦宪掾属。所谓“大将军”即指窦宪,文称“主簿骃言”,显然不是崔骃本人的口吻,更可能是史官的记载,欧阳询在编纂《艺文类聚》时将其辑入,其实本非赋序。

  2.疑似赋序,《全后汉文》收录,但未标明者

  《全后汉文》所收录赋作,有八篇赋前有散体文字,严可均并未标明为序,其中蔡邕《伤故栗赋》《述行赋》、杨修《孔雀赋》三篇之文字都符合序文叙作者之所由作的特点,可以视为赋序。其余五篇作品恐均不得称为赋序,一一辨析如下:

  班昭《大雀赋》见《艺文类聚》卷九十二,赋前散体文字云:“大家同产兄西域都护定远侯班超献大雀,诏令大家作赋。”《东征赋》见《文选》卷九,李善注引《大家集》曰:“子穀,为陈留长,大家随至官,作《东征赋》。”这两段文字收录于《全后汉文》卷九十六,皆以汉宫中对班昭的尊称“大家”来指称班昭,显然也不是班昭自作赋序。尤其后者并非《文选》正文,而是见于李善注引《大家集》,更可证实其乃后人在编《大家集》时附益上去的。

  崔寔《大赦赋》云:“惟汉之十一年四月大赦,涤恶弃秽,与海内为始,亹亹乎恩隆平之进也,寔就而赋焉。以为……”《全后汉文》据《艺文类聚》卷五十二、《初学记》卷二十收录,未标明为序;《历代赋汇》卷四十四却将其析出为序。该文之行文有类史传,但来源已不详,不宜遽定为赋序。

  祢衡《鹦鹉赋》云:“时黄祖太子射,宾客大会。有献鹦鹉者,举酒于衡前曰:‘祢处士,今日无用娱宾,窃以此鸟自远而至,明慧聪善,羽族之可贵,愿先生为之赋,使四坐咸共荣观,不亦可乎?衡因为赋,笔不停缀,文不加点。”《文选》卷十三收录,标明为序。《后汉书》本传云:“(黄)射时大会宾客,人有献鹦鹉者,射举卮于衡曰:‘愿先生赋之,以娱宾客。衡揽笔而作,文无加点,辞采甚丽。”两者文字繁简不同,且举卮者有客和黄射之别,不过其行文方式却非常相似,并且均用第三人称记述。因此此文应该不是祢衡自作赋序。王观国即以为乃昭明摘史辞以为序(《学林》卷七)。

  刘桢《瓜赋》云:“桢在曹植坐,厨人进瓜。植命为赋,促立成。”俞绍初先生认为:“文中直呼曹植其名,不类刘桢口气,恐非原序。……疑初是史家记事之文,后转展抄引乃以为序耳。”俞绍初辑校:《建安七子集》,中华书局,2005年,第206页。所言甚是。

  3.疑似赋序,《全后汉文》失收者

  在《全后汉文》之外,还有几篇类似赋序的作品,也需略加辨析。有两篇可视作赋序。《岁时广记》卷十六引王延寿《千秋赋》云:“鞦韆,古人谓之千秋,或谓出汉宫廷之戏,祝辞也。”《全后汉文》及《全汉赋》均失收,吴广平以为即是赋序,吴广平:《〈全汉赋〉辑校中存在的一些问题》,《中国韵文学刊》2004年第2期。可从。《水经注》卷一九有繁钦《建章凤阙赋》佚文:“秦汉规模,廓然毁泯,惟建章凤阙,岿然独存。虽非象魏之制,亦一代之巨观也。”踪凡认为:“《玉海》卷一六九亦引录此六句,并标明‘序云二字;宋李刘《四六标准》卷二七《贺赵尚书知平江府》注引录前四句,亦标明为‘序。”踪凡:《严可均〈全汉文〉〈全后汉文〉辑录汉赋之阙误》,《文学遗产》2007年第6期。此六句应为赋序。

  另有三篇疑似赋序,但实非赋序。王延寿《梦赋》,严可均《全后汉文》据《艺文类聚》卷七十九辑。钱钟书《管锥编》云:“王延寿《梦赋》,按亦见《古文苑》卷六,而严氏只辑自《艺文类聚》卷七九,偶忽于参校,其文遂未全备。”钱钟书:《管锥编》,中华书局,1986年,第1015页。确实,《古文苑》赋前有散体文字,严氏《全后汉文》即失收,文云:“臣弱冠尝夜寝,见鬼物与臣战。遂得东方朔与臣作骂鬼之书,臣遂作赋一篇叙梦,后梦者读诵以却鬼,数数有验,臣不敢蔽。其词曰。”(《古文苑》卷三)其文虽似赋序,不过通篇用“臣”自称,似非为《梦赋》而作序。或即其赋鲁灵光殿时,向鲁恭王献《梦赋》的奏文。《古文苑》编者或曾睹其文,乃截为《梦赋》之序。

  《艺文类聚》卷六十一引张衡《西京赋》云:“昔班固睹世祖迁都于洛邑,惧将必逾溢制度,不能遵先圣之正法也。故假西都宾盛称长安旧制,有陋洛邑之议,而为东都主人折礼衷以答之。张平子薄而陋之,故更造焉。”欧阳询:《艺文类聚》,上海古籍出版社,1999年,第1098页。此段文字不见于《文选》,严可均《全后汉文》亦未收,高步瀛认为:“今《西京赋》无此语,且与赋不类,殆是《两京赋序》,恐亦非平子为之。或编《平子集》者所为,否则后人注《西京赋》者之语耳。”高步瀛:《文选李注义疏》,中华书局,1985年,第243页。张震泽也认为该序“或为后人所加”。张震泽:《张衡诗文集校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年,第20页。文中称“张平子”,明显不是出自张衡之手。

  《古文苑》卷七录王粲《浮淮赋》,前云:“魏文帝赋序云:‘建安十四年,王师自谯东征,大兴水运,泛舟万艘。时余从行,始入淮口,行洎东山,睹师徒,观旌帆,赫哉盛矣,虽孝武盛唐之狩,舳舻千里,殆不过也。乃作斯赋云。命粲同作。”章樵:《古文苑》卷7,守山阁丛书本。吴广平认为:“此赋(指《浮淮赋》)《古文苑》卷七所录与《初学记》所录对照,多赋序,且较完整,也应当以《古文苑》所录为底本。”吴广平:《〈全汉赋〉辑校中存在的一些问题》,《中国韵文学刊》2004年第2期。不过此赋序全引曹丕之作,只“命粲同作”四字为其所无,应是《古文苑》编者据诸多建安同题共作之赋序而为之。且文中称曹丕为“魏文帝”,这显然也不是王粲所能预知。虽然“魏文帝”之称,可能为后世编集者所改,但是,这种将他人之序文全引而作为已作之序的情况,除此之外绝无仅有。该篇赋序实不可信。

  综上所论,《全后汉文》著录东汉22家的33篇赋序中,有崔骃1篇、班昭2篇、傅毅1篇、张衡2篇、祢衡1篇、刘桢1篇不可靠,《全后汉文》之外,另有王延寿、繁钦各一篇赋序,再去除班昭、傅毅、祢衡、刘桢4人,故传世东汉赋序较可靠者共有19家的27篇作品。这些赋序内容已十分多样:王延寿《鲁灵光殿赋序》感慨灵光殿经战乱而独存,而云“诗人之兴,感物而作。故奚斯颂僖,歌其路寢。而功绩存乎辞,德音昭乎声。物以赋显,事以颂宣。匪赋匪颂,将何述焉”,这与班固《两都赋序》一样具有文论的意义;张衡《温泉赋序》云“阳春之月,百草萋萋。余在远行,顾望有怀。遂适骊山,观温泉,浴神井,风中峦,壮厥类之独美,思在化之所原,嘉洪泽之普施。”显示了作为抒情小赋之序的美文的特色;边韶《塞赋序》谈作赋动机及被吟咏之物的特点,体现咏物赋的发展;蔡邕《述行赋序》乃感时伤世之作;陈琳《武军赋序》《神武赋序》则直接交代赋之背景;马融《长笛赋序》透露出开始拓展赋之题材的倾向。可以看出,赋序在正式登台伊始就异彩纷呈了。至魏晋时,赋序发展到顶峰,数量超过两百篇,功能也非常多样,已引起学者较多的关注。公开发表的文章大致有王琳:《魏晉“赋序”简论》,《山东师范大学学报》1999年第3期;徐丹丽:《魏晋六朝赋序简论》,《古典文献研究》2004年第7辑;赵厚均:《两晋赋序与文学批评》,《古代文学理论研究》2003年第21辑;黄志立:《中古赋序发微》,《北方论丛》2016年第3期等。另有数篇以“六朝赋序”为主要研究对象的硕士论文。这自然离不开东汉赋序的孕育之功。

  综上言之,对于《文选》中存在争议的赋序,我们既不必如苏轼般指摘萧统之所为“乃大可笑”,又不必如何焯为萧统之失曲为之辩,而应作出平情之论:萧统编辑《文选》时对赋序的处理,显见对赋序这一文体尚未有清楚的认识。尽管在《文选》中单列了“序”类,并选录皇甫谧《三都赋序》和陆机《豪士赋序》,在对待宋玉及两汉赋序的问题上,萧统还是存在误析正文为序、摘录史辞为序等不恰当的做法,以致引发后世纷争。通过本文对两汉赋序的全面梳理,可以看出:西汉时序文还处于书序为主的阶段,尚不存在赋序、诗序等作者为自己的单篇作品所作的序,自然更不会有为他人单篇作品所作的序;东汉初已出现真正的赋序,但有关文献著录的赋序也并不完全可靠。严可均为保存一代文献,力图巨细无遗地将相关文字收录书中,以致在赋序的处理上存在误收、失收等情况。我们今天再来讨论早期的赋序,自需严加甄辨,力求对这一文体有更清楚的认识。

《《文选》赋序论争与两汉赋序辨析》

本文由职称驿站首发,您身边的高端学术顾问

文章名称: 《文选》赋序论争与两汉赋序辨析

文章地址: https://m.zhichengyz.com/p-40657

相关内容推荐
专著出版价格影响因素
只取得了书号,就一定公开出版了么
Journal of the Indian Society of Remote Sensing容易中稿吗
副高专业技术职称sci论文可以吗
Journal of Medical Virology是sci吗
进职称论文可以用综述论文吗
国际出版社出版的专著能够用来评职称吗
老师出专著需要多长时间,多少钱
未能解决您的问题?马上联系学术顾问

未能解决您的问题?

不要急哦,马上联系学术顾问,获取答案!

免费获取
扫码关注公众号

扫码关注公众号

微信扫码加好友

微信扫码加好友

职称驿站 www.zhichengyz.com 版权所有 仿冒必究
冀ICP备16002873号-3